混沌灯

“嗯……”容音明珠最后支吾了一下，声音小好多讲:“我驮你上山。”

“什么？”邢湛一下没明白。

容音明珠又讲:“我驮你上山。”

他交了白马，忽然看到容音明珠，顿时露出笑容来，欢喜道:“带了好些土特产，晚上一块吃。你侄孙碧玺是个很可爱的小伙子啊。”

他态度越好，容音明珠心情和表情就愈发沉重，抱着浣熊到了他身边，见他仆从还在，但邢湛已经下马，看来是不会骑马了，讲:“邢宗主，能否借一步说话？”

邢湛似是迟疑了一下，随后立刻又展开笑容，指分叉口一条小路道:“往那边是摘星书院方向，不过过去之后再远一点的摘星湖，是我平日喜爱的地方，容音公子，你愿意，与我走那条路？”

我也要忍不住啊！

浣熊心里也是讲，给容音明珠抱在怀里，他都要憋坏了。

强行忍住了一波爆笑，浣熊见邢湛笑得擦眼泪，忽然对他生出了一些好感。这样敢当着容音明珠的面给他难堪的人，应该不是个虚伪的人。

浣熊这样想着，见邢湛擦了眼泪，随后看向远方落日，他表情一变，周围气氛突然就跟着变了。

哇，他是个控场高手哎。浣熊想起丁劲跟他说过的那些把握谈话节奏，制造气氛差泡妞的骚操作。

日常骂丁劲是人渣的同时，对邢湛不禁有了些好感，就见他对着夕阳讲:“人间之大，我以前以为我已经很厉害了，直到见识了龙女的威力。那个……明珠，她都没有用法吧。”

容音明珠都要哭了，不想承认却也只能诚实地说:“是的。”

邢湛点点头，很是感慨地长吸了一口气，再松弛下来，他讲:“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龙女真的是了不得的东西啊。不过……明珠兄，你真心告我，龙女是你的徒儿吗？”

容音明珠觉得不能说“不是”，但也不能说“是”。

憋好久，憋出一记大招，他讲:“她是我麒麟宗的财产。”

“也对，也对。”

方才一个问题，浣熊都紧张了，邢湛得到答案，居然轻描淡写点了点头，随后说:“明珠兄，你一定要待她受过，就陪我喝一杯酒吧。”

容音明珠不爱喝酒，但并不表示他不能喝酒。浣熊就见他为了拿地改名，跟姜仙岭的里长县长不要脸地喝酒公关过。

这个垃圾！

浣熊在心里又骂了句容音明珠，随后果然听到他艰难回答:“也行。”

“那好，去我闭关的那个洞府吧，那里还存着我一罐一百年的女儿红呢。”邢湛讲，说完，折扇打开，他悠然往前。

容音明珠算是半自愿半被迫，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往邢湛口里的洞府去。

还有一点路程，邢湛边走边问容音明珠:“容音公子你血脉如此高贵，怎么没想过要娶一妻半妾。”

跟在后面的容音明珠表情难过了一下。

这个问题，姜籽和乖乖都没问过，所以不知道答案。看来原因不太好，邢湛问了，容音明珠又走了一会才做答道:“我母亲骄氏原形虽然不是麒麟，但非常之高贵。”

讲到这里，他看邢湛一眼，声音很低地说了句“对不起。”

邢湛立刻就说:“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我虽是初相识，却似故人归。这些理所应当的事，不必道歉。”

姜籽是山野野人，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容音明珠的“对不起”意思是不能告诉邢湛，他母亲的原形。

只能说是非常高贵的一个东西，但是具体是什么，不能说。

言罢，容音明珠接着讲:“我母亲原形虽然高贵，但抚育我和兄弟兰心太辛苦，特别是我弟兰心。”

讲到这里，容音明珠再痛苦了一下，艰难讲:“他原形并不比我差，迫于规矩，他被断仙根那日，我母亲肝肠寸断，哭了三天三夜，后来就没有再修行，反倒是我的父亲……”

他讲到这里，忽然不走了，侧首看去，斜阳下，樟香城一片金光。

容音明珠的脸被金光染成橘色，眼中的忧伤也少了一些地讲:“他原形不好，家里受了气，跑出去一个人在洞中修行，过了些日子，有了八十级才跑回来，结果……”

他母亲已经老了，夫妻相对如同母子。

时间的玩笑，你以为受伤的是他母亲，其实受伤的是他父亲。

说了句:“我真是个玩笑。”

容音烈就此离家，不知去哪了。

容音明珠说完故事看着远方河上的斜阳，邢湛只在他身边陪他，许久，才上前拍了下他肩膀道:“明珠，你愿将这段往事说给我听，已经是对我的恩赐了。喝不喝酒，就罢了。”

“我答应了你，今日就要与你不醉不归。”容音明珠道，转身看邢湛，邢湛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又走了一会，到了一个山洞，浣熊心想这里就是邢湛口里的洞府了吧。

进了洞府，里头果然有好酒，邢湛拿出酒来，浣熊都忍不住有些想要。

就是他是浣熊，此刻无法喝酒，被容音明珠放到一边，看他和邢湛对应，姜籽只能心里痒。

痒了一会，容音明珠和邢湛聊的话都没意思。

邢湛说:“你不结婚，还是可以找个女人试试。”

容音明珠讲:“女人的心很绝，你跟她好了，她认定了你，对你对她自己都会麻烦。”

邢湛又说:“女人这种东西，有了孩子就好了，咋样都认命了。”

容音明珠又讲:“女人是人，不是东西。有了孩子认命，那是母爱。”

邢湛:“明珠你不了解女人，再刚烈的女人，有了孩子，都会变的。”

容音明珠:“我觉得我喝太多了，有点难受。”

邢湛:“孕育生命的感觉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彻底改变，来，再喝一口。”

等等等，两个人看似你来我往说很热烈，其实是鸡同鸭讲，只因为有酒才瞧着快乐。

酒啊，好快乐！

姜籽想起自己即便是人，也很久没有喝酒了吧？

多久了，最近一次是在何时？

哦，星远。

容音明珠想了下，问:“要经过摘星书院吗？”

好么，摘星书院的小伙子们，大家伙一起出来看神兽驮孔雀。

容音明珠想到了兄弟，心里有勇气很多，上前一步对邢湛抱拳道:“如意那日错失，我深感愧疚，我麒麟宗自古有我宗室的道歉法，还望邢宗主给我这个机会。”

“麒麟宗的道歉法？”邢湛侧目来问:“是什么？”

他或许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吧，真心想解决问题，想抓到害人的妖怪，给他的重孙重孙重重重孙报仇，治病。

到了山下，时间刚刚好，邢湛才到，傍晚斜阳下，白衣的邢湛漂亮得闪光，正将两匹白马交给下山接应的两个仆从。

姜籽简直要为邢湛鼓掌，仇恨都降低了好多。那边邢湛说:“这条路不好，那边一条小路也可以上山，有个山洞还是我平时闭关的地方，非常幽静，不过观落日正好。”

“就那条路吧。”容音明珠讲，随后就跟邢湛往小路上走去。

也是不好。

他是个温柔的人吧。

容音明珠想着，不禁想到了他的弟弟兰心。他见我总是骂我，说我，明明是弟弟，这些年次次见我却都跟长辈一样，一点弟弟的样子都没有，这个兰心……

也是个温柔的人啊。

云露山本身大而不高，容音明珠回头看，看到离山脚也有了一段高度，害怕再走下去就到山上了，那就……

好么，野鸡宗全宗府小姑娘一块出来看神兽驮孔雀。

这一次，他声音大了些，邢湛听明白了他的话，愣一下，忽然仰头大笑。

笑了好一会，他眼泪都要出来了，再见旁边的容音明珠满脸都是黑的，连忙拍他肩膀讲:“容音公子啊，容音公子，不要介意。我这人爽快，哈哈哈哈……方才想到你驮我上山的样子，一下没忍住。”

他犹豫再犹豫，叹气再叹气，眼见到一处观景台，邢湛站定，抬眸往远处夕阳。

橘色的光盖在漂亮的人身上，邢湛下垂的桃花眼眯着，人看着温和宽厚，非常有大宗门宗主的风范。

两人随着小路走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