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录

送走母亲，王澄回头问道:“二姨，我们去哪？你给我地址吧。“二姨递给他一张纸片，上面手写了一个地址，是C市高新区环球大厦。王澄问了句:“二姨，这公司连张名片都没有啊？这地址没错吗？“二姨看了她朋友一眼，支吾着:“有，有名片的，这公司规模大得很，是我搞丢了，就是这地址，没错的。”旁边两个阿姨也说:“小澄啊，我们都是股东呢，还能搞错啊？”

王澄看着这个纸片，心里笑了一下，也没搭理两个陌生人，打开导航，直奔目的地而去。

其实王澄对这种号称一年十几倍收益的投资项目心里有数，基本都是塑造一个地区政府乃至国家扶持的项目，放几张某领导视察的合成照片，许下几倍乃至几十倍的收益，专以蛊惑中老年人为目的。更有甚者，塑造一个全球项目，取一个唬人的名头，承诺以国外房产，股份作为回报。最夸张的是承诺海外建国，投资人按投资比例在新国家担任领导。这种漏洞百出的手段，偏偏能吸引很多中老年人拿着棺材本参与进去。

道家言三尸：踞、踬、蹻，佛家谈三毒：贪、嗔、痴。

是烦恼之根，是罪恶之源。

人心变化如水滴石穿，日积月累而成。

司机小澄目不转睛看着前方路况，随口答了一句:“二姨你这就说远了，陪你走走转转也是我应该做的，前两天公司忙了点，没去接你们，实在对不起。今天晚上我请二姨你们吃C市特色菜赔罪。”二姨看他只是应付了事，就直接进入主题:“小澄，你二姨投资那个国联地球会，你是知道的。项目前景非常好，这不是带两个朋友来C市玩，顺便到总部看看。你也在金融行业上班，等会到了那边，你帮二姨问问股份的事吧，我怕我们三个退休阿姨，说不清楚。”

王澄想了想，用诚恳的语气回答道:“我在公司做的不是股权这个板块，接触不多，我一旦搞错了，损失了二姨你们的资金，我赔不起啊。再者，这家公司我一点都不了解，张嘴说错话可不就坏事了。”

二姨听到这个回答，脸色耷拉了一下，看了两个朋友一眼，还要再劝。旁边胖阿姨插嘴说了一句:“就是，就是，小澄不了解情况，还是我们自己问吧。”二姨听了也不说话，自顾自想着事。这个气氛让王澄不禁疑惑起来，这胖瘦二人组和二姨好像意见不太统一？

正值早高峰，一路走走停停，11：40才到了那座环球大厦。王澄正找停车场入口，就看见环球大厦外面人声鼎沸，正聚着100多人，举着2条横幅，《国联地球会还我血汗钱》、《声张正义、合理维权》。二姨突然说:“小澄，要不我们停远一点，这里车太多了，停不下。”王澄看看那群人，又看了二姨三人一眼，依言停在了隔壁大楼路边。

下车后，二姨拉着胖瘦二人组走到一旁稍远，低声讨论了几句之后，便叫上王澄绕开聚集的人群，想进大厦去，不料被门口保安拦了下来，询问他们去哪家公司。二姨报出了国联地球会的名字，保安有点不耐烦地说:“怎么又是找这个球公司的，这里没有这家公司，你们怎么总是不信？”

然而为恶为善，角度立场不同，可指黑为白，化方为圆。谁又能一言而定？

市井小人物寻家事渊源，遇世间迷障，该如何自处？

王澄喝着牛奶，看着母亲陪着二姨和一胖一瘦两位阿姨走出小区，心里挺别扭的。二姨不打招呼就带着外人过来，还住到家里，吃喝还得他母亲照顾，换了哪个当子女的心里也不舒服。

人到车旁，王澄连忙下车给二姨和她朋友开门，抢着对母亲说:“妈，我陪着二姨她们去，保证陪好，你也不懂这些事，就在家里等我们回来吧。”母亲看着他，心里想着:“这孩子，好像怕他二姨把我卖了似的。”二姨这时也说:“大姐，小澄开车去就行，你去没啥用。“母亲闻言也不计较，嘱咐了几句好好开车，注意安全，有事好好沟通之类的，便回家了。

王澄坐在床上，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他是一家民营金融公司的工作人员，不好不坏干了3年。王澄是单亲家庭，和母亲住在C市。母亲有个妹妹，家住HUN省H市，做事风风火火，家里家外一言而定，也是一位女中豪杰。2年前参与了一个叫国联地球会投资项目，据说投资一年，资金翻十倍。没少撺掇着家里亲戚共同参与，听说还拉了不少朋友一块。王澄没让母亲掺和，二姨还一直埋怨大姐和这个侄儿，两家来往也少了。

序言

是快意恩仇，或计算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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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蓝色壳子的手机在8:00准时响起了巴赫的，让这个男子的脑子一下回到了现实，他摇了摇头，想把那些糊涂的念头甩到脑外，关掉闹钟，从床上爬了起来，来到窗边，猛地向左右拉开窗帘，迎着晃眼的晓阳，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窗外的鸟雀们好像被他这个示威一样的动作惊吓到，扑簌簌的从花架飞起，只给这位不友好的房屋主人留下了一份新鲜的肥料作为抗议。

2天前二姨没打招呼就带着两个朋友到C市了，直接住到母亲家里，据说是过来旅游，顺便看看那个公司总部，还指名要王澄陪着去。亲二姨张嘴了，母亲也点头同意，他拒无可拒，只能答应请假陪着去一趟。

既然母亲大人催了，王澄只能关掉灶上的火，换衣服拿了盒牛奶背着包就准备出门。临出门前突然想起凌晨那个梦，内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场面很混乱，还有警察在场，一群人围着警察说着什么。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也没想到什么所以然，只能关门下楼。楼下花园里王澄正准备上车，看见自己那辆国产两厢车顶上扔着一个空烟盒，拿了下来，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3栋楼，他叹了口气:“做梦梦到吵架，出门就遇到乱扔垃圾的，今天开局不顺啊。”王澄租住在C市一个老小区，前身是某国企的家属院，离他家半小时车程。这种家属院随着国家政策变化，都从企业交到地方，由当地社区管理，外来租户较多，也没法计较谁扔的烟盒，径直开车回到母亲所住小区外。

屋子的主人眯朦着双眼，嘴里嘟囔着什么闹钟还没响，几点了，烦人的小鸟之类的迷糊言语，缩了缩被那线阳光烫着的双脚，脑子里对于提前起床这个艰难的命题反复衡量着。

可能是受不了窗外此起彼伏的鸟鸣声，他终于奋起千钧之力，把身子撑了起来，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就这么愣愣地盯着眼前那道金色帷幕。努力地在清醒和迷糊之间回忆着凌晨那个梦的印象。

王澄笃定二姨参与的也必然是这种骗局。前两年他委婉地给二姨提出过有陷阱，换来的是二姨的一通哭诉:“这么好的项目，是亲人才告诉你们，作为侄儿，你不信你二姨，去信外人说的。难道你二姨会骗你们？二姨这不是想着姐妹两家一起挣钱，以后好在一起养老。你们年轻人也不用在外面打拼这么累了，一番好心换来你的不信任。你小时候那么听话，怎么现在还怀疑你二姨了？”话题差点上升到不忠不孝上面来，王澄也只能作罢，只是告诫母亲不要参与。

这次二姨过来，王澄猜测是那个项目爆雷了，只是不想管闲事，盘算着自己今天就只是一名司机，不多说多问。就在他专注于扮演司机时，二姨开口问起来:“小澄啊，这2天也没看见你回家，二姨找你帮忙，是不是不乐意啊？”

男子趿拉着拖鞋来到厨房，从冰箱拿出半袋奶黄包和一个猪肉粽子，放到锅里蒸上，正打算去洗漱一下，卧室床头的手机又传出了杀死比尔里的护士口哨声。他连忙扑到床上拿起手机，用甜到发齁的语气接了起来:“母亲大人，早上好啊，这么早有事吗？其实你可以多睡......”手机那头一阵咆哮声打断了他的献媚:“王澄！喊你今天陪二姨去处理事情，你忘了吗！几点了，还不起来！！！我们都要出门了，你快点过来！”

王澄在母亲大人的热情关怀下，彻底清醒过来，猛然想起今天得陪二姨办事。他翻身坐在床上，语气严肃地回答道:“母亲大人的吩咐，我怎么会忘了？我已经吃完早饭，准备出门了，你让二姨准备好资料地址什么的，我到楼下给你打电话。”电话里母亲也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想管这个事，我也不说你，你今天陪着二姨去看看，能帮就帮一下，快过来吧。”随即挂掉了电话。

破晓的阳光扒开窗帘的缝隙，静静地在小屋里洒出了一道金色帷幕，细微的灰尘和绒毛在帷幕中飘荡起舞。窗台外的花架上，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正蹦来蹦去地在泥土里翻找着什么，细细的鸣叫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似乎在呼唤不远处树上的朋友一块过来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