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幕间物语·其一
见成步堂已经妥协了一半，这在路西菲尔眼里和完全妥协没什么区别，毕竟是那个拼上一切寻找真相，为委托人解忧的男人。
10月14日这一天的午间，在山仓株式会社大搂的资料室中，名为浅田雅树的女性社员被袭击杀害了。根据发现者三川和彦的口述，他当时去往资料室取资料，因为调取资料需要一些时间，他便暂时离开去抽烟，之后再回到资料室就看见了浅田小姐的尸体，在这期间他只看见过这个孩子进出过资料室，而通过监控查看当日进过资料室的人的确除了三川之外就只有这个孩子了。
照理来说三川的嫌疑会更大，但是检查方提出的说法却是抢劫杀人，提交的证据就是路西菲尔所戴着的十字架项链。根据从其他证人那里得到的消息表明，他们曾看见过浅田戴着那样的一条项链，而案发现场的尸体上却没有这条项链。擂钵街的孩子为了抢走值钱的财物链而犯下的罪行，在外骇人听闻然而在横滨却不是不可能。
警察署
一身蓝色西装，留着刺猬头的男子坐在会面室的椅子上，紧张得坐立难安虚汗直流，他原本只是替抽不出身的好友来横滨购买当地店面独有的一种葡萄酒。因为不小心滑了一脚而打翻了桌子，并且摔碎了有人放在桌上的酒瓶，为了赔礼道歉而亲自跑了一趟。尽管听说最近横滨的情况不太好，但怎么也没想到刚到这里没多久就遇上了一起谋杀案逮捕的现场。
“所以为什么那个孩子会指定找我呢，这也太奇怪了吧！”律师成步堂龙一捂着脸在会面室里自言自语着。他当时只是站在人群中围观，虽然也有对小孩子被抓这件事感到难以理解，但他刚回到酒店就有警方找上了门，说有一起案件的嫌疑人指定要成步堂龙一来做律师，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人的偏见常常会影响到判断，这在成步堂龙一以往接手过的案件中也有很多例子。从身份立场上来说，路西菲尔这个孩子是最合适的嫌疑人，这样结案的话各方面都会很方便。
但是，如果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就把一个可能是无辜的孩子推进『有罪』的深渊，作为一名律师，不，作为一个人，成步堂龙一的良知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明白了，这个委托我接受，我会尽力证明你的无辜。”成步堂龙一这么决定了下来，坚毅的眼神中燃烧着对正义的执念，“之后我就去办理手续，你能再和我说一些当时的情况吗？”
“谢谢您，律师先生。”路西菲尔露出闪光一般的笑容，成步堂觉得如果真宵也在的话估计会从一开始就嚷嚷着要给这个孩子辩护吧。
10月15日同一時刻
山倉株式会社社長室
山仓惠美子担任秘书已经有三年了，作为山仓家分支最优秀的一代，她能走到这一步可以说是所有人都羡慕不已的。而她也通过揣摩山仓秀夫的安排，大致明白要如何做到最好，在社内可以说是相对而言最了解社长的人。
然而，现在的山仓惠美子却又觉得自己看不明白社长的意图了。她站在山仓秀夫的边上，看着他正在电脑上浏览刚出炉的时事新闻，那上面报导的是擂钵街少年抢劫杀人案，抓拍到的照片上明明白白地显示着白银发色男孩的面容。照理来说依靠山仓秀夫的势力，把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压下去，让路西菲尔毫发无损地离开，这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而同样的，他如果要对这个孩子下手，也用不上如此拙劣的手段。
“吼吼吼，惠美子是在想为什么我会放任他们抓走那个孩子吧。”山仓秀夫把那张照片放大，指了指上面的路西菲尔一脸慌张的神情。明明是逮捕的画面，年幼却十分好看的小脸硬生生拍出了无辜可怜的味道，但熟知少年心性的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不过是演技罢了，“这就是你还不够精明的地方，这场闹剧对于他来说能得到的只有好处。”
山仓秀夫要做的只不过是顺着路西菲尔的意思，在背后毫无痕迹地轻轻推一把，让这一切都朝着真正有利的方向而去。
“不过……这孩子到底是哪里找来的律师？”原本打算用自己的人脉在暗地里给他安排一个律师过去，但没想到路西菲尔却自己指定了辩护人，还是个从外地来的过路律师，这让山仓秀夫也是完全看不明白。
10月15日某時刻
山倉株式会社入り口
路西菲尔是山仓株式会社下面的孤儿院跑出来的孩子，比起安稳却平庸的孤儿院生活，他和友人一起选择了另一条的道路。然而获得自由的好景不长，年纪尚小找不到工作，局势混乱也没有人愿意短时间收留他们，这两个孩子便只能游荡着进了横滨的贫民窟，那个被称为擂钵街的旧租界。
因为经常出入擂钵街却也识字，路西菲尔阴差阳错很幸运地得到了一份来自山仓会社关于擂钵街情况调查的委托工作，从而可以在山仓株式会社进出，这一点是公司内不少见到过他而产生好奇的人都有所耳闻。
这便是成步堂从警方那里得到的关于这个名为路西菲尔的男孩的信息，但是其中关于他接到的委托工作也好，擂钵街这个地方也好，都没有更详细的内容。当他向警官询问的时候，得到的却是一言难尽的回复。
“那是最糟糕的地方，我们的势力根本无法介入，如果不是这个小鬼还没有回去，我们也抓不到他。”
横滨特产黑恶势力，作为和司法系统各个组织的重要人物都密切相关的成步堂也略有耳闻，但他没想到会横行肆意到这个地步。作为辩护方他能得到的线索并不多，另外还有一点让他非常苦恼的事情。
开庭审讯就在明日的上午，并且明示要在当庭结束这场判决。
“这都什么啊，简直比黑暗时代还要黑暗，这都完全不符合常规了吧！”抱着头有种重要想脑袋撞墙的冲动，成步堂觉得这仿佛回到了他第一次做律师的时候，线索极少，委托人几乎被认定成犯人，而自己却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出真相。
唯一好那么点的或许就是他还有到明天开庭之前的这段时间可以去调查。成步堂看了看怀里抱着的资料，还有路西菲尔交给他的一个小铁盒，说是提前支付的酬劳。
然而当成步堂龙一到了山仓株式会社的公司大楼，本打算检查一下现场的他却被告知，仅仅身为辩护方的律师的他并没有直接进入现场进行调查的资格，他只能等警方整理的证据。这让站在大门口成步堂的表情凝固了……比起被赶出去，这样直接的拒绝更是让他觉得手足无措。
若是按照最差的预想，所有的证据都会在开庭前才能拿到，而由于证据的筛选，很可能有些东西成步堂就看不到，也失去了可能替路西菲尔洗刷嫌疑的机会。
“这，这该怎么办是好……”一筹莫展的成步堂龙一看着高大的公司楼宇，想起方才态度严肃的警官，他开始怀念不太靠谱但十分“亲切”的系锯警官了。
急得穷挠头发，在大楼前来回踱步的成步堂龙一没能注意看路，被迎面走来的光头大汉撞到了肩膀，怀里的小铁盒滑落出去，跌落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走了。成步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那凶神恶煞的路人瞪了一眼，只得赶紧主动道歉，不然这看上去下一刻就会被揍。
铁盒一路向前滚过去，碰着了一双常见的学生鞋停了下来。
总算避免了被看上去就像黑恶势力的人收拾，成步堂不明白他这辈子如此被人威胁的情况为什么总会在案件中出现。这场景隐约有些眼熟，上一回似乎还是面对自己冒牌货的那个混混。
“呐大叔，这是你的？”成步堂龙一听见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他向着那边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学生服的少年站在那里。他看上去约莫十四五岁，拿着一个成步堂十分眼熟的小铁盒在手里晃了晃，赫然就是之前路西菲尔给的那个。
少年人走近了过来，层次不齐的黑色碎发下一双笑成眯缝的眼睛睫毛纤长，上挑的眼角配着扬起的语调显示出这个年纪的人特有的自信得意。他打量了一番成步堂，扬起嘴角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那我们走吧~”
“什么？什么走，等等，你要去哪？”成步堂就看着这个少年人抛着他的小铁盒，直接就朝着山仓株式会社的大门走过去。完全没明白是怎么个回事的成步堂一脸莫名其妙，他看见那个少年走上阶梯的一半，回过头来向着他挥了挥手。
“大叔不是要调查吗？这种时候当然就需要名侦探出场了！”
咔哒一声，防弹玻璃的另一面传来了开门的声响，那一头的门被警卫推开，接着就跟进来了那个成步堂在街上看见的男孩。
警卫给他搬了一张高脚的椅子过来，让坐上去的男孩可以和玻璃对面的律师平视着交流，不至于需要趴在桌子上仰头。
“当然，我知道您在这个城市有很多不方便，但是我需要的主要还是您的一腔热血。我相信只要您愿意为我辩护，那么就一定会尽全力帮助我，不是吗？”
“这……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总之，让我先听听你的情况，我再做决定要不要接下你的委托。”成步堂龙一无奈地挠了挠头发，他这么些年也算是各种委托人都见过了，但这样奇怪的孩子倒是第一次。
横滨的官方系统是独立于外界的。两年前才刚结束的世界大战，尽管战争能让时代提速发展，但因为戛然而止的战役给各国带去的麻烦要更多，本就是个岛国的这里更是如此。如今表面上各地都已在经济复苏，一片未来可望欣欣向荣，但实际上各地的局势都只是勉强稳定，而这横滨的情况就要更糟糕一些。
10月15日午後4時30分
“非常感谢您过来，律师先生。”约莫十岁左右的他穿着一身陈旧的童装，外面披着宽大而不合身的风衣外套，一眼就能看出生活并不富裕的样子。“我是您的委托人，路西菲尔。”
路西菲尔，只要是有一定教育程度的人都有印象的名字，从西方宗教经典中衍生出来的神话人物。但比起米歇尔（米迦勒），加布里尔（加百列）这一类常用的名字，路西菲尔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被使用的，毕竟从宗教意味或者祝福寓意上来说都不怎么好。
“这边的警方系统跟我熟悉的不同，刚才来的时候我试着询问了一下现场情况但是没能得到答复，更具体的那些资料在我确定为你辩护之前是拿不到的。”不像在他自家主场，借着与警方熟识的便利，成步堂龙一往往能提前获得很多一手信息，甚至有时候还包括一些作为辩护方不应该知道的线索。
“因为他们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逮捕的我，还被媒体拍了下来，所以就必须走正常的流程来处理这件案子。但如果是他们安排的律师，最多也就是给我争取一个□□到成年，糟糕一点的话……我就此成为一行文字也不是不可能的。”路西菲尔在自己的脖子上比了个一刀切的手势，“但如果是律师先生您的话我相信是不会的。”
“为什么，除了之前在街上看到了你之外，我和你根本没有接触过。”这是成步堂一直困惑到现在的，他作为一个外乡人，这个孩子是怎么明确地知道他律师的身份，还要求指定的呢？
“律师先生，可不要小看横滨的孩子呢。”男孩露出了难以看透的浅笑，在灯光下的双眸如琉璃一般清澈，却也让人有种非人的错觉。
“律师先生，这的的确确是我的名字，并且和宗教信仰毫无关系。”路西菲尔看着眼前面色不佳的人，露出安抚地笑容，“您要知道，在这里宗教并没有什么太大意义。”
或许是路西菲尔平和的态度让成步堂龙一之前一直担心无法好好交流的顾虑被打散，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姿态，坐正了开始询问详情。
“关于那条项链……路西菲尔君你能不能和我详细说说？”成步堂龙一通过玻璃可以看见路西菲尔纤细的脖颈上现在并没有戴任何东西，想必已经是作为证物被收走了。
“那是……浅田姐姐送给我的，她自己也有一条。”路西菲尔摸了摸原本挂着十字架的地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和警察先生们说的，但是他们完全不相信。”
“并不是本地人的我能做到的事情十分有限，就算是这样你也要委托我吗？”成步堂龙一自认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腔热血直接就往前冲的愣头青了，尽管他依旧会为了委托人全力以赴，但也学会了有时候要用更合适的方法去帮助别人，“你原本也可以考虑本地警署给你安排律师的。”
路西菲尔摇了摇头，神色淡然，“律师先生您并不了解这里，如果是直接听他们的安排，我马上就会被定罪，直接送走吧。”
又不是网名中二病什么都拿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