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一丘之貉
群臣哗然，有那忠贞的臣子斥责道：“晋王世子，殿前失礼，请陛下责罚！”
群臣之首的孙偓走出队伍，为郭焕争辩道：“晋王世子，年龄尚小，故此失礼，请陛下明察。”
群臣争辩不休之时，郭焕上前，高声说道：“臣子的确心存失望，见到陛下如此忧患，是对群臣失望，臣子若不能为君上分忧，自当辞官归去。”
郭焕走了一半路程，等看清宰相孙偓之后，疾步上前，握住对方的手，以晚辈的身份，恭敬说道：“故人之子，见过宰相大人。”
随行众人，躬身行礼：“下官见过宰相大人。”
宰相孙偓受此大礼，久经宦海，荣辱不变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快意。
皇帝李晔叹了口气，不欲多言，他想起宰相孙偓所言，只好问道：“我那侄儿李渝，何日可到？”
郭焕眼神一亮，大声答道：“李渝殿下率两万劲旅即日即可到此地，请陛下放心。”
皇帝李晔语气轻松得说道：“如此，则甚好。”
觐见结束，郭焕等人刚出了大殿，一名禁军趁机上前，说道：“吾奉捧日军军使之名，邀大人赴宴，敢问大人今夜可否？”
郭焕把请柬收入怀中，说道：“请回禀你家大人，今夜李存勖必赴约。”
一行人刚出了皇帝行宫，还未回到驿站，就看到一辆装饰华丽的四轮马车停在门口。
李巨川看着郭焕一行人，赶忙下了马车，上前热络得说道：“世子此番前来，下官无以为表，故此设宴，请世子勿要推辞。”
也不等郭焕拒绝，便拉上他上了马车。
郭焕见无法拒绝，只好看了一眼周光玉，指了指自己怀中的请柬，示意他们前去捧日军军使的宴席。
和李巨川在一起，郭焕只觉得浑身难受。
这人问东问西之间，总是贸然问道一些河东战事，以及李渝的问题，让人防不甚防。
面对此人，郭焕只好闭上嘴巴，谨言慎行。
李巨川眼看问不出什么，索性如老僧入定一般，闭着眼睛眼神。
是不是睁开眼睛，打量着对面的郭焕，心中暗自想到。
“早就听说晋王世子李存勖是个十足的纨绔，可一路看下来，这孩子虽说尚未及冠，可一言一行却是让人不好找到弱点，实非凡人。”
打定主意，李巨川便放下从郭焕处探听情报的心思。
想起李存勖此人酷爱少女唱大曲，一下车便安排手下去寻合适戏剧班子买来，讨李存勖开心。
月满当空之时，宴席开始。
若将前些日子的庆功宴比作是人间佳肴，今日节度使府中的宴席，便是天上珍馐。
郭焕看着一桌的美味，已经是食指大动，再有席间的歌舞助兴，有些陶醉。
看着一位位妙龄美女在席间弯腰扭臀，俯身探足，席间的众人都忍不住满面红光。
那些投向韩建的臣子，满嘴的歌功颂德之言，彷佛韩建已经是再造盛唐，堪比周尹的千古能臣。
而被众人围绕的韩建，却是一脸谦逊，举杯回敬众人，说道：“若无众同僚，绝无今日华州之盛景，请诸君满杯。”
郭焕正在享受着美食，看着眼前的歌舞，就看到一人举杯站在了自己身前。
郭焕抬头看去，正是华州节度使，韩建。
他看着郭焕，笑着说道：“贤侄为何在此独饮，是否食不称心，酒不称口。”
郭焕还未说话，韩建就挥了挥手。
只见一队戏班子进了堂内，一应器乐想了起来，一名素装少女带着纱巾坐在中间，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少女独有的声音，随着乐器的声音，婉转起合，将少女对于爱情一开始的胆怯和不确定表现得淋漓尽致。
少女的歌声，在房间内飘荡，众人停下了喧闹，跟随着曲子，拍打着手，有人低头，有人仰首，有人涕泪，有人大笑。
韩建与李巨川两人看了一眼痴迷在歌声中的郭焕，对视一眼。
一曲既罢，戏班众人告退，郭焕走上前去，朝着少女问道：“此曲，可是元稹写给初恋情人之曲？”
那唱歌的少女，一时将慌失措，等到反映过来，才小声答道：“小女不知，这是戏班中收留的一位乞丐所作。”
郭焕又追问道：“你班中可有人会唱慷慨之词，或可唱豪迈之词。”
少女指了指身后的两人，说道：“他二人可以。”
郭焕当即起身，朝着韩建问道：“可否请节度割爱，将此戏班赐予存勖。”
韩建击掌，故意说道：“别说次戏班，就是这个华州，爱侄若要，也可拿去。”
在场中人，有心系唐廷的人，听到此言，心中暗自骂道：“一丘之貉。”
他任由郭焕牵起他的手，往城内走去。
负责安排接待的官员，正是韩建的谋主，李巨川。
看着那双忧愁的眼神，郭焕感慨道，原来唐昭宗也是李家好男儿一个人啊。
就在两个人对视的瞬间，皇帝李晔竟然笑了一声，他问道：“朕这副样子，是不是让你有些失望！”
到了殿外，只听到里面有宦官喊道：“晋王世子李存勖觐见。”
杨勇看着两边的士卒，冷哼一声，高仰起头颅，看也不看。
这李巨川身为节度副使，待人接物自有一番手段，却做的如春风一般，让人愉悦。
众人进了驿站，李巨川越俎代庖，安排郭焕等人住下，这才带着宰相孙偓离去。
此人计策之毒辣，只有三国只贾诩方可匹敌，看来明日觐见皇上，需得多加提防。
郭焕这才紧跟宦官往殿内走去。
虽然尽力阻止自己不往上看，可想看一下皇帝的郭焕还是没能忍住，抬头朝着龙椅上望去。
看到龙椅上的人，郭焕终满足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杨勇不解地问道：“世子，此人莫非你见过，为何如此熟悉。”
郭焕哪里见过，不过是在书中读到过此人的事迹。
皇帝李晔双手下压，止住群臣议论后，又继续问道：“我欲往河东与晋王骑射，不知晋王何时来接我？”
此言非郭焕所能答，他只好回道：“我父忠贞为国，只恨如今战乱不止，有宵小之辈欲乱国，隔断此间道路。”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郭焕等人起身洗漱之后，便等到了皇帝陛下的召唤。
宦官在前方引路，只有郭焕与随行的周光玉，以及那名经常出使的官员三人一同觐见。
看着李巨川的背影，郭焕和众人说道：“此人相如狼，目如鹰，乃是心胸狡诈之辈，韩建得此人，真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