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沫

林心翊心里登时“咯噔”一声，心下暗想不妙，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回道：“赐予弟子令牌的那位道长曾经交代，不能向其他人透露他的身份……”

翁长老点了点头，既然他不想说，那也不必强问。只是心下更加确定，这林心翊大概率应该是叶心翊。虽然叶宗主看起来不是好女色的人，但是男人嘛，总有管不住自己的时候。多半是这叶宗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外惹的风流债，羞于向外人启齿，也不敢和林心翊相认。故而只是偷偷地教导对方，还赐予了考核令牌。

这也难怪叶宗主没有提前和自己打招呼。宗主表面上看着道貌岸然，至今一心修道未曾婚娶，暗地里其实不喜欢黄花闺女，专好人妻。为了遮掩他与林夫人的丑事，因此就未曾与自己讲述他私生子的事情。

“多谢翁长老。”

翁长老拿出一瓶丹药，道：“这是十枚百花丸，是疗伤的灵药，可以治疗各种属性的内伤。这是你第二次考核的奖励。”

林心翊将丹药收下，心下盘算着要把溢价太高的这玩意卖掉，再买点便宜的丹药。

好在，看样子赐予令牌的那个人并没有发现书生被自己杀了，令牌已经易主。林心翊心下盘算着是不是应该早点从青云宗跑路，又顾忌自己在登记的时候已经留下了身份信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暗恨自己大意，仅仅因为没有从考核令牌上看出什么特殊之处，便认为所有考核令牌都一个样，轻易来参加青云宗的考核。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制作考核令牌的青云宗会有办法分辨每个考核令牌？之前在青云宗山脚的时候，林心翊其实还在犹豫是否要冒险加入青云宗，只是被那王长老催动法诀，自己的令牌起了反应才只得硬着头皮参加考核。

心下想到目前只能随机应变，想办法糊弄过去了。

林心翊正在死命思考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两人就来到了一个山洞前。

翁长老拿出了一个令牌，交与林心翊：“通过这山洞，便是青沫崖了。这是青沫崖修炼的资格令牌，你收好。若是这令牌开始发光，便是提醒你修炼的时间结束了，你需要迅速离开青沫崖，若是继续逗留，便会有危险。”

翁长老又将一枚储物戒递与林心翊，道：“这个储物戒里装有干粮，应该够你吃的了。储物戒是借予你的，修炼结束后交还执法堂便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林心翊道：“多谢翁长老，弟子都清楚了。”

翁长老点了点头，示意林心翊可以开始了。

林心翊走入洞中，封闭洞口的灵阵光幕在接触到林心翊后，便自动形成一个缺口，待林心翊走入洞内，又将缺口封闭了。

……

孟子倩此时正被困在灵阵之中。初入灵阵的时候，并没有发觉这灵阵的厉害。孟子倩修炼的灵阵的是太极系灵阵，在进入灵阵前她虽然并不识得这灵阵，却也知道这灵阵应该属于太极系灵阵，当下便认为要破解这灵阵有十足的把握。

入了灵阵之后，却发现这灵阵着实是奥妙无穷。灵阵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却又显得安静祥和，古怪之处，孟子倩也没法详细地说明白。灵阵本身应该是攻击型灵阵，此时无人操控，故而并未发动攻击，只是将孟子倩困在其中。

孟子倩沉吟片刻，便盘腿坐下，闭眼沉思。半个时辰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掏出几枚古钱和算筹，在地上不断地摆弄，时不时还将计算的结果记录在旁边的空地上。

三个时辰后，孟子倩此时已经香汗淋漓，衣裳渐湿。如此高强度的计算，不仅消耗了她大半的精力，对体力更是巨大的挑战。

“呵呵，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阵眼在西南方巽位，应由背风向向前移动五步，用巧劲可破此阵。”

孟子倩既已算出阵眼的位置，当即起身着手破阵。只见她逆风而进，左兜右转，本来空无一物的地上，竟浮起橙红色的光球。

“原来是藏在这里。给我破！”孟子倩将宝剑掷出，正中那光球。周围景色迅速变换，原本寂静空旷的四周顿时变得郁郁葱葱。

见灵阵已破，孟子倩不由得心神大松，却听见有人叫道：“小心左后方。”

孟子倩经这提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想侧身躲避，却已来不及了。只见一柄浑身青绿的宝剑，与周围景色融为一体，堪堪停在了孟子倩身前半尺的位置。

孟子倩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位，只见宋长老正笑呵呵地站在哪里，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心性尚可，可惜虑事不周，且缺乏临机应变的能力。真亏你还自比朱雀王。”

孟子倩朝着宋长老施了礼，却仍不服输地说道：“宋长老如此以大欺小，小女的确只能甘拜下风。”

“哦？你且说说，老夫有何处欺你。”

“宋长老您自身的境界便比我高，且以逸待劳，躲在暗处操纵灵阵，这还算不得欺负人么？”

宋长老捋了捋胡须，说道：“呵呵，那你可错怪老夫了。的确，老夫比你多吃了几年饭，如果布置太过玄妙的灵阵的确胜之不武。但本次老夫布置的灵阵，都只是二级灵阵，连你这小女娃都可轻松学会，因此算不得欺负你。再说操纵灵阵——自阵势布置好后，老夫除了最后出手，停下了那柄剑之外，并无其他动作，哪算得上暗中出手。”

孟子倩不解道：“怎么可能。我刚刚明明已经击破阵眼了，灵阵已经解除，怎么可能还能自动发动攻击？不是宋长老您操纵灵阵，又会是谁？”

“呵呵。刚刚发动灵阵攻击的并非老夫，而是你自己。”

孟子倩是个聪明人，宋长老提醒至此，她已经反应过来了。

宋长老应该是布置了两个灵阵，一个灵阵开始时并未启动，所以自己无法察觉。在自己击破第一个灵阵时，应该正好触发了第二个灵阵的启动条件。

宋长老点点头，笑道：“孺子可教也。的确，太极系的灵阵拥有击破阵眼便会自动解除的弱点，但只是简单的两个灵阵嵌套，便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孟子倩面露惭色，满脸通红。向宋长老施了个礼，便想转身离开。

“慢着。”宋长老叫住了她，“我且问你，你今晚来到此地是为何事？”

孟子倩答道：“下午的时候，您说‘你走吧，我先回青萍居了’。弟子认为是在暗示弟子，稍后可以前往青萍居找您。当然，我猜测错误的可难性更大些，但还是抱着侥幸的心里来碰碰运气。看到此处有灵阵防护，弟子想到可能是在考验我，便进入了灵阵……”

“倒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老夫是想问你，因何而来，为何而走。”

孟子倩道：“弟子不想放弃拜师的机会，因此而来。为自己先前的自大而感到羞愧，所以想要离开。”

“不必如此着急，坐着喝会儿茶吧。”

孟子倩眼前出现了桌椅，茶具。这些物件都是竹子做的，用得润了，在月光下微微发黄。孟子倩局促地坐下后，有些不知所措，宋长老倒是自顾自地泡起茶来。

“可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很难得。但是年轻人还是要有点冲劲的，说实话，老夫下午的时候听你那番慷慨激昂的发言，第一反应并非是觉得你不自量力，而是羡慕。”

宋长老长叹口气，落寞地说道：“老夫少年时，也曾有过梦想。想要承古人未竟之业，为灵阵理论的大统一贡献自己的力量。可惜后来迟迟未有成效，心气也就耗尽了，开始安于现状。你之前的发言，让老夫看到了少时的自己……”

宋长老喝了口茶，站起身来，背身对孟子倩说道：“灵阵的修习，天赋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后天的日积月累。各系灵阵的理论繁多，且互有冲突，实难全记，若不勤加温习便会遗忘。因此老夫才认为，要想在阵道上有所成就，必须全心投入其中。即使如此你也想要灵武双修吗？”

孟子倩沉思片刻，便回答道：“弟子虽然知道道途艰险，仍愿意一往无前。”

宋长老转过身，对孟子倩点了点头：“好，有志气。既然如此，这师徒的称谓就免了，老夫并没有本事当你师父。若是想要学习灵阵，有空的时候可以来此处找我。”

孟子倩大喜，虽然宋长老并未答应收徒，她还是行了拜师礼。双膝跪地，双手奉茶，恭敬地说道：“多谢长老，此恩弟子必定铭记在心。”

宋长老接过了拜师茶，将孟子倩扶起：“今天太晚了，你且先回去歇息。明日酉时可来此处找我。”

翁长老有心要关照林心翊，继续说道：“这第一次考核的奖励，可就多了。这第一件便是这三枚虎跃丹，可以增强武宗以下武者的灵力，不过吃第二枚的时候效果便会大打折扣。第二件便是这《灵猫步》，虽然只是黄级高阶武技，却是十分少见的身法类武技。第三件，便是你去武技阁挑选武技修行的时候，可以额外多选择一门武技。最后嘛，呵呵，便是这青沫崖修炼的名额。待会儿老夫会带你去青沫崖修炼，能得多少机缘全靠你自己的本事。”

林心翊倒是没想到，这青云宗考核第一的奖励居然如此丰厚。他自然是不知道这翁长老一股脑将自己打赌赢的大半东西都当做奖励赏赐给自己，只道这青云宗财大气粗，自己来对地方了。

“青云宗是落月国境内，数一数二的大宗，弟子在林家的时候便已心驰神往，誓要加入青云宗进行修行。”

这回答还算得体，但是翁长老并不是想问这个，又问道：“老夫是想问你，是何人赐予你考核令牌，指引你加入青云宗？”

“是的，在下是青州城林家的人。”

翁长老正端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后，便道：“林心翊，你终于来了，老夫已经等了许久了。丹药房就不必去了，老夫将你的奖励一起领取了过来，省得你再跑一趟。”

林心翊感激道：“多谢翁长老。”

“不用客气，今后若是修炼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老夫若有空，一定帮你解答。”

翁长老说完，就带领林心翊往青沫崖前进。

“哦，林家的人。”翁长老脑海尽力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家族。”

林家势力较小，自然入不了青云宗高层的眼。

“那你为何会想加入我们青云宗？”

尽管心怀疑惑，林心翊还是赶忙称谢。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吧。”

虽然如此，自己既然已经猜到了，那还是要对他这个儿子多加照拂。

林心翊心中则是暗想，看起来是自己抢来的考核令牌有古怪，这翁长老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这考核令牌应该是青云宗内身份极高的人物赐予那个书生的，这翁长老也极有可能是看在那个人的面子上才对自己这么照顾。

“老夫看你过你报名登记的资料，你是秦山郡青州城人士？”

路上闲着无聊，翁长老便向林心翊搭起了话。

林心翊此时自然察觉到这翁长老要关照自己，当下疑惑到自己与他并不熟识，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